张明刚 | 天山深处守库兵

几年前，因工作关系，我走进天山深处一座营院，认识了一群看似平凡却绽放着青春光芒的守库兵。那段不寻常的遇见与相处，至今回想起来，依然使我心潮澎湃。

那时候，我正在驻库尔勒某支队调研。当我听说该支队最偏远最艰苦的一个中队远在700公里之外，便要求前往看看。

汽车在天山腹地辗转颠簸。我们一行先是南下，然后西进，穿过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，翻过一座又一座的达坂……经过长达10多个小时的行程，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单调，路旁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。

一路的崎岖与枯燥，最是消磨人的精神。大家由出发时的兴高采烈、谈笑风生，逐渐变得疲惫倦怠、昏昏欲睡……

如此偏远的基层中队，能来一趟，殊为不易。大家对这次调研格外重视，按照各自的分工，尽力把工作做细做实。

3天时间，我们看得真切，听得明白，摸得清楚。

这是一个满载荣誉的基层单位。历史上，他们曾获得很多表彰，涌现出一大批先进典型和模范人物。我军的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，在这里代代相传。从实地调研结果看，中队彼时的全面建设，依然走在整个支队的前列。

让我们深受触动的，是官兵对青春价值的执着追求与昂扬向上的人生态度。他们在完成执勤、训练等任务之余，克服种种困难、忍受孤独寂寞，坚持自学成才，在最艰苦的地方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成长之路。

中队有个不成文的约定：人人学一门手艺，个个有一份进步。有人钻研信息技术，有人苦练机械维修，有人深耕文书写作，有人苦学文化知识。不少战士通过函授学习，在服役期内，拿下了大学文凭。每年考军校，他们的录取人数，甚至超过许多条件更好、交通更便利的中队。

为驱散深山孤寂，丰富精神文化生活，官兵自己动手，就地取材，创造出特色鲜明的警营文化。营区周边，被他们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干净利落；一块块石头，被他们镌刻上“忠诚”“奉献”等字样；一些树根、草木，也被他们制作成栩栩如生的工艺品。

中队坚持每月举办一场文艺晚会。官兵自编自导自演，唱歌、朗诵、小品丰富多彩，各地方的戏剧、曲艺、小调样样出彩……一年四季，歌声在山谷回荡，笑声在营区飞扬。体育比赛更是月月不断，篮球、乒乓球、拔河，你追我赶、热火朝天。没有专业场地，没有精良的器材，却处处透露着纯粹的快乐、饱满的激情。

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，是中队的另一张名片。业余时间，官兵大力开展农副业生产，把荒坡变成菜园，把空地变成养殖场。翻土、播种、浇水、施肥，每一棵蔬菜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；喂食、清扫、防疫，每一只家禽家畜都得到他们细致用心的照料。绿油油的青菜、红彤彤的番茄、肥壮的鸡鸭牛羊，让地处贫瘠深山的营区，充满了人间烟火气……自产的食材端上餐桌，大家吃在嘴里，甜在心头。

枯燥的日子，被他们过得有滋有味；寂静的深山，被他们装点得生机勃勃。他们用双手创造幸福，用劳动充实生活，把艰苦的日子，过成了一首踏实而温暖的诗。

“来这里当兵，刚开始可能会有些后悔。时间久了，就会觉得，不来这里当兵，后悔一辈子。”朴实无华的话语，道尽了对军旅岁月的珍视，道尽了对这座大山的深情。艰苦是最好的课堂，寂寞是最好的老师。经历过天山深处的摔打锤炼，人生再无跨不过去的坎。

3天的调研很快结束了，当再次凝望“只有荒凉的大山，没有荒凉的人生”这14个大字时，我发现每个字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深感它不只是一个标语口号，而是这个中队官兵的人生信条和青春宣言。

军车缓缓驶离，群山渐渐远去，可中队官兵的身影和面容，却愈发清晰、鲜活。

这群天山深处的守库兵，如青松扎根岩缝，如磐石屹立山间，把最美的青春献给国防，把最靓的人生写进大山。

（作者系陆军少将，军旅作家、诗人，代表作《军履回望》）